仿飾漆的源起與運用

「仿飾漆」,英文是「faux finish」,有人稱「faux finishing」或用複數「faux finishes」。「faux」字源自法文(讀去聲的「否」,x 不發音),是「假」的意思,「finish」則是「完成」,所以「faux finish」即「假的完成面」,也就是用塗料來模仿各種建材或裝飾性材料的質紋,如仿大理石、花崗岩、木紋、金屬、皮革、布料等。把這種以假亂真的「仿飾」效果做在牆面、柱面、天花板等建築表面上,便叫「仿飾漆」。

源自歐洲,盛極一時

龐貝古城的「神祕莊園」( Villa of the Mysteries ),牆上壁畫已出現用仿飾漆手法處理的背景空間。 (照片取材自英文維基百科)

若真要追古溯源,仿飾漆已有幾千年歷史,從古希臘時期就已使用,龐貝古城的遺蹟中,也見得到仿飾漆的身影。在歐洲,這種淵源久遠的裝潢工藝,原本多用於服務皇宮貴族與教會地主等上層階級,出現的地點也多半是公共空間、教堂與權貴住宅。它的行業傳承採師徒制,小學徒從打雜做起,再學習顏料調配、壁畫手法,以及仿飾漆的各種工法,通常要出師,動輙得有隨師十幾載的經年歷練。[ 左圖:龐貝古城的「神祕莊園」( Villa of the Mysteries ),牆上壁畫已出現用仿飾漆手法處理的背景空間。(照片取材自英文維基百科)]

隨著工業革命的發生、中產階級的興起,從十九世紀一直到二十世紀三○年代,仿飾漆的運用進入高峰期。新興的中產階級對原本教會與皇家御用的裝潢效果趨之若騖,民間的高級餐廳、住宅等對裝飾性漆作的需求高漲,仿飾漆便自貴族宅園降傳民居,工廠生產線的設立,也使得畫畫顏料與漆作塗料從畫師自調,變成廠家量產,影響所及,教授這項專業的私人學校開始設立,專業標凖逐漸建立,市場的殷切需求,使得當時的專業師傅,甚至細分到專攻仿木紋、仿大理石紋。

歐洲在十九世紀仿飾漆流行時期,高檔裝潢的普遍觀念就是,一般木料該用仿飾漆將它畫成稀有木材、石膏柱則用仿飾漆畫成大理石增加美觀與價值感。當時的工匠手藝精巧,障眼手法高超無比,畫上去後,不注意很難看出真假差別,不但如此,有些大師級高手,還會把隱約的馬、龍等動物形體,暗藏到大理石紋裡,作為自己的特殊印記,並產生行家才會注意到的「橫看成嶺側成峰」的效果。

凡爾賽宮部分區塊以真大理石夾雜仿飾大理石施工

使用仿飾漆,除了美觀之外,成本與時間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。在當時,大理石的產製跟運輸,都跟現在的速度無法相比,用仿飾漆取代的話,省錢又快速;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例子,便是瑪麗皇后的劇院工程,她在凡爾賽宮揮霍無度大興土木,後來發現經費透支且無法如期完成她的私人劇院,於是便使用仿飾漆取代真正的大理石。如果你有機會逛凡爾賽宮,不妨仔細看一下,不少壁爐是用真的大理石,但踢腳板的大理石,卻是用仿飾漆法畫出來的,如此真假參半,很不易令人起疑,多數參觀者都信以為真,毫無察覺地忽視過去,就像你不會想到,貴為總統夫人的賈桂林會帶假的珍珠項鍊一樣。[ 右圖:凡爾賽宮部分區塊以真大理石夾雜仿飾大理石施工。]

目前在歐洲,法國與義大利仍是這方面執牛耳的國家,政府亦訂定高等標凖,設有勳章授與傑出專業人員。義大利水鄉威尼斯可說是牆面藝術的聖城,因此美國拉斯維加斯的「威尼斯人」酒店,從外牆到室內,處處都是仿飾漆效果,也就不令人意外了。

跨海傳美,歷經興衰

隨著歐裔移民來到美洲,仿飾漆也在美加一路風行至二十世紀三○年代。不過二戰之後,新興的後現代藝術思潮崛起,裝潢上審美流風也跟著轉向,平民化的簡約與幾何線條大行其道,一向與昂貴手工和繁複裝潢關係密切的仿飾漆,也因趨勢丕變而偃旗息鼓,沈寂了半個世紀,一直到八○年代才再度復甦。

由於美加人士自新大陸建國以來,開疆闢土向為傳統,從農田花園到車子房屋,生活周遭能親力親為的,都勇於彎腰動手,因此自己塗刷房屋、裝潢室內,是很普遍的風氣。八○年代後,各塗料廠相繼推出水性環保的仿飾漆產品,材料的方便及多樣性,加上電視居家裝潢節目推波助瀾,仿飾漆終於舊瓶新酒鹹魚翻生,再度成為時尚新寵。

雖然仿飾漆原本是專為模仿建材質紋效果的特有稱呼,但北美在八○年代後,相關塗料與工具進入為數廣大的DIY市場,開始在Home Depot、Canadian Tire等大型建材連鎖通路銷售,許多門檻較低的工法廣受DIY人士喜愛,仿飾漆的名詞界定也開始模糊,後來只要是手工做成、均勻一致的質紋效果,都被籠統稱為仿飾漆。

仿飾漆的分類

仿飾漆的分類從塗料種類來看,主要有兩大類:1.平面的(使用液狀塗料),2.立體的(使用土料材質)。

一.平面仿飾漆效果

仿皇家紅大理石的透明度與層次感,是加了緩乾液才有的。
平面仿飾漆,不管使用油性或水性塗料,如油漆或乳膠漆做仿飾漆效果,多半都必需加入另一個不可或缺的材料:緩乾液(glaze)。緩乾液的作用,除了使塗料慢乾,讓施作時間較寬裕,避免乾邊(dry edge)之外,並可增加塗料的透明度,讓作品更有層次感。[ 左圖:仿皇家紅大理石的透明度與層次感,是加了緩乾液才有的。]

平面仿飾漆在工法上,如果不是仿特定建材效果,只是做均勻一致的質紋,則主要分為「加法」與「減法」。「加法」就是把工具沾塗料,直接上到牆面,「減法」就是用工具把已經塗在牆面上的塗料拿掉一部分。例如,如果使用的工具是海棉,加法叫「海棉上色法」(sponge on),減法叫「海棉除色法」(sponge off);如果使用的工具是抹布,加法叫「抹布上色法」(rag on),減法即「抹布除色法」(rag off)。大致說來,仿飾漆的加法,較合適DIY人士單人操作,減法則難度較高,常見專業人士3-4人一起施工。[ 下圖:仿瑪瑙石紋的磚牆 — 平面仿飾效果的一種。]

仿瑪瑙石紋的磚牆 —  平面仿飾效果的一種。

仿特定建材的,以仿石材和木材最為常見。這兩類都有簡易工法與高難度工法。仿石材中,以仿花崗岩最為簡單,DIY都可迅速入門;仿大理石的難易度則多半與石紋繁簡有關,紋路單純的雪白銀狐大理石,做起來不用花很多時間,紋路繁複的紫羅蘭大理石、莎拉歌林(歌劇院)大理石等,則需高度技術與長時間施工。仿木紋也一樣,可以用現成的木紋刮板做成仿松木效果,也有較高難度的桃花心木。

另外有直接改變塗料來造成仿飾效果的,如被稱為金屬漆(metallic paint)或珍珠漆(pearlescent paint)的,是在乳膠漆中加銅粉、雲母粉(珍珠粉);被稱為仿皮漆(suede paint)的,是在乳膠漆中加入矽砂等。

二.立體仿飾漆效果

用含珍珠粉的土類塗料做成具立體凹凸的仿石效果
凡使用非液體塗料,如灰泥、石膏粉、大理石粉、珍珠土等土類材質(plaster、stucco、mud),用手掌、手指或刮刀、鏝刀類工具,直接將塗料塗抹上牆,做出有一定厚度的質紋,都屬立體仿飾漆的效果。[ 左圖:用含珍珠粉的土類塗料做成具立體凹凸的仿石效果。]

做立體效果的土類材質種類繁多,有的閃亮光滑、有的粗糙樸拙,歐美不同廠家各有不同的土類材料與相應工法。台灣較為常見的,有被誤稱為「馬來漆」的威尼斯塗料(Venetian plaster),原本是古代在義大利威尼斯地區,利用大理石粉、灰泥等拌成的塗料,經日本傳入台灣時,日本廠商因其表面局部光滑,有閃閃波紋的折光效果,稱之「moire coat」,「moire」源自法文,指的是絹布交疊時出現的水波紋視覺效果,日人發音近「莫列」,台灣廠商就翻譯成「馬來」,就這樣陰錯陽差,把源自義大利的威尼斯塗料,變成讓人誤以為是來自馬來西亞的「馬來漆」。大陸原本相當忠實地譯為「威尼斯石膏」,後來牽就台灣叫法,也有稱馬來漆的,真是「錯名」傳千里,誤導之極。

其他名稱

「仿飾漆」的中文譯名,是林督在2002年8月首次發表於溫哥華「世界日報」。當時是鍳於在溫市從事漆作行業的華人工作者,對當地室內裝潢上運用廣泛的「faux finish」一詞,有各種紛雜不一、甚至名實不符的叫法,如印花漆、手工漆、特殊漆或彩繪等,因此特別兼顧音譯與意譯,譯為「仿飾漆」,以給予「faux finish」一個更貼切的中文名稱。2007年,美國塗料公司「Behr」在隨著「Home Depot」建材連鎖店進入中國後,旗下有系列仿飾漆相關材料,當時將「faux finish」譯為「特種釉感裝飾塗料」,譯名長達8個字,唸來拗口不便,在業界並未廣為使用,目前中國各地對「faux finish」稱呼,有「牆藝漆」、「特殊漆」、「藝術塗料」等。[ 下圖:2002年林督在溫哥華「世界日報」發表的「仿飾漆」系列文章]

2002年林督在溫哥華「世界日報」發表的「仿飾漆」系列文章]